灵璧石 耿志国:乐石者说

  我国幅员辽阔,山川秀美。植根于这辽阔秀美大地上的儒家思想,培育了具有悠久历史的赏石文化。

  灵璧石以它那特有的魅力,自古以来就征服了无数的文人雅士,达官巨贾,甚至帝王将相。南唐后主李煜极喜爱灵璧石,他有一方研山,高尺许,上有36峰,大若手指,雨天则润,经久不燥。后国破,此石流转数十人之后,为宋代大书法家米芾所得,米元章用其换得一豪宅——甘露寺下的海岳庵,后人称此石为“海岳庵研山”。事后,米芾曾后悔不已。此石后被宋徽宗索入后宫。元初,流传到台州。入清后,又辗转为朱彝尊所得。一方奇石竟然能天南地北地流传七、八百年,真是不可思议。

  苏轼在徐州任太守期间,常到灵璧县采石。他非常喜欢灵璧县张氏皋园中的那块名叫“小蓬莱”的奇石,并题“东坡居士醉中观此然酒醒”,且作《丑石风竹图》,写下了有名的《张氏园亭记》,与欧阳修的《醉翁亭记》和王安石的《游褒禅山记》,并称为古人在皖三大著名游记。

  宋徽宗更是沉迷于灵璧奇石。公元1111年,他动用军队在灵璧县大量开采灵璧石。到公元1117年,他干脆下令,将零璧县改名为灵璧县。县因石而名,中国恐怕也难找第二个。

  朱元璋也曾随身佩带灵璧石饰物以避邪。乾隆帝御笔亲书“天下第一奇石”,以示激赏。

  1133年,杜甫之后裔杜绾完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石谱《云林石谱》,收集全国名石116品,灵璧石位列第一品。由此,奠定了灵璧奇石在天下奇石中的翘楚地位。

  “仁者乐山,智者乐水”。山以石起,石以山依。石,大者为山,小者为石。山是石的聚集和扩延,石是山的浓缩和升华。“乐山”就是“乐石”,“乐石”亦即“乐山”。“乐山”是大景,“乐石”是小景。阅尽名山大川,可洞悉石之小景之精妙;品赏石之小景,可管窥名山大川之神韵与风貌。清初王夫之论讲诗艺认为“景有大小,以小景传大景之神”,方为上乘。灵璧奇石正符合以“小景传大景之神”的审美要求。况且,“乐石”是“仁者”和“智者”都十分喜爱的事。

  喜爱归喜爱。其实,“乐石”是有高下之分、雅俗之别的。真正的“乐石”者,不仅仅观其形、听其音,更是要细细地品。品石,是赏石者的一种境界。何谓品石?苍喆造字,把“品”字“会意”的很有意思:三个口!说明了什么?一是和嘴有关,吃喝品其味,都得用嘴;二是一张嘴不行,至少得三张或三张以上的嘴才行,三人为众嘛,众口烁金!当然,品石不是真得要你用嘴去尝尝味道。那是需要用眼去看,用脑去想,用心去悟的。

  品石,要胸有丘壑。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,能深得上下五千年文明之精要,能领略天南地北山川之瑰丽,胸中自然有丘壑。人们都有这样的经验:野外观山景,角度不同,心得也不同,黄山名石“松鼠跳天都”,须在特定的视角和光照下才可观赏;安徽宿州皇藏峪天门寺山顶的弥勒佛,也须在特定的位置和光线下才可以见到。正所谓“山形步步移”,景随步变,心随景动,触景生情,情景交融。室内品石,也要多变换角度,上下左右,高低仰俯,这与中国园林建筑中的“九曲廊桥”、“一步一景”的道理相通。在品石的过程中,要充分调动自己的知识和经验,充分发挥联想和想象。

  赏石、品石是一种发现性的审美活动。从美学的意义来说,审美必须是审美客体具有美的特质。这种特质是天然生成的,与社会要求、与人的主观愿望无关。审美的主体,也就是人,必须具备一定的审美能力和审美条件。马克思说过:“忧心忡忡的穷人甚至对最美丽的景色都没有什么感觉,贩卖矿物的商人只看到矿物的商业的价值,而看不到矿物的美和特性”。穷人想的是一日三餐的果腹问题,商人眼里只盯着“叮噹”作响的银元,审美对他们来说是一种玩笑。黄山、泰山上那些瘦小的挑夫,在那陡峭的山路上吃力地登攀,肩上是沉重的担子,再美的景致怕也难以唤起他们的兴趣。

  故此,我以为,商品经济的过度发达,已严重地弱化了人们的审美能力,美也遭受到了巨大破坏或者“异化”。比如,天然形成的奇石越来越少,人工雕凿而成的“奇石”越来越多。这犹如“人造美女”一般,技艺高超的令你无法判断其真伪。韩国现在成了“人造美女”的生产大国,有一个地方专门做中国女人的生意,在该地做整容手术过把“美人”瘾的中国女人如过江之鲫,韩国人为此大发其财!人心思美,可以理解,但耗巨资去做“人造美女”,如同“人造奇石”,同样折射出其内心的严重不自信,也折射出社会的某种病态。

  我不是厚古薄今,更不是反对精雕细刻地去制造艺术精品。仅就赏石审美活动来讲,今人确实较古人逊色很多。古人乐石,重在以石明志,寄托情怀、陶冶情操、净化心灵。今人却过度看重奇石的商业价值和社会的功利作用,不是有的人甚至将奇石作为行贿的物品吗?以至于某地曾一度流行一句顺口溜:“要想升官致富,书画奇石铺路。”奇石沦落到如此境地,真的是一种悲哀!

  好在这只是赏石活动中的一小股浊流。世界上的事就是这样,至真、至纯、至美的东西是没有的。正如奇石,完美无缺的奇石也是没有的。人们之所以还这样地喜爱它、收藏它、观赏它,就在于它的真诚朴实,坦露无遗,不雕凿,不饰美、不掩暇。因此,即使有缺憾,也是一种缺憾美。人们在赏石的同时,定会从中得到启迪,得到感悟,情操得以陶冶,人格得以提升,精神得以文明。正因为于此,我之偏爱也在灵璧奇石。依我的感受和经验,赏石可以悦目,品石可以养心,藏石可以怡情,养石可以益寿!

  此乃本人亲身之深切感受,绝非谬论也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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