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璧石资源盛衰启示录

  2007年,当中央电视台《走遍中国——石说华夏之灵璧石》的节目播放之后,有心的观众,自然会在其中领悟到灵璧石已经匮乏的信息。这个本来是宣传灵璧石的节目,而实际的情况却有悖原意,让远离灵璧的人真正地看到了目前灵璧县石少、形差的尴尬场景。

  十数年前,俯首皆是的灵璧石,如今挖地三尺也难寻踪影。“靠山吃山”这句俗语,如今在灵璧全县境内已经无法得到证实,它显然已经成了昔日的话题。眼下,当你走进灵璧县境内的村村落落,进入眼底的尽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两层楼房,其现代的装饰和时尚的色彩,特别的引人注目。在这些新落成的楼房中,就住着不少有因挖石而富裕的农民,灵璧农民因石而富已不是神话,而是活生生的现实。楼房起来了,然而,灵璧石却没有了。灵璧县,这个往日享有“中国四大名石”之首称谓的地方,只十数年的时间,因流出太多的奇石而沦为“贫石”县,不能不令人深思和警醒。

  从遍地是石,到“拍地”挖石,再到拆掉房屋去淘石,灵璧县的石农,经历了从石的繁荣到石的匮乏的整个变革历程,不可不谓刻骨铭心。灵璧石俯拾即是的场景可以说已成历史,如滔滔东逝的长江水一去而不复返了。面对石资源从匮乏逐步走向枯竭的当口,灵璧县政府意识到了“石”的危机,并以政府的名义发出了禁止挖采灵璧石的《公告》,而灵璧县以挖石和买卖石为主要副业的石农,面对空空如也的土地,表现出了太多的无奈和失落。一个原先的“石农”,如今的“石贩”告诉我:不卖石头,没有别的事干。当地没有石头,只好到江苏徐州、安徽萧县、淮北去贩石或买地挖石。

  2008年五月初,我与朋友到灵璧买石,整整一天没有任何收获,接近傍晚时分,才见几辆拉着石头的农用车开进村来。原来,他们已远赴百十公里以外的萧县买地挖石,由于去的人多,所以,地价也异常的昂贵,而高价地里挖出的石头却又少的可怜。之前,我认为以上说法,是灵璧人为抬高石价而编造的说辞,如今亲眼看到,才确认是真。无论是在农忙或农闲时节,在灵璧县周围的外地产石区都可以看到灵璧县石农的身影。以前在自己的地里捡石时,他们认为如此多的石头什么时候也捡不完,可是才几年的光景,现在就要远赴他乡,到别人的地盘上去求生路了。

  近几年,我到徐州农村买石时,常常可以看到安徽灵璧的农民骑着摩托车,走村串户看石和买石。骑摩托车的人,徐州农村人叫他们“石鹰”。“石鹰”一旦发现好的石种和数量庞大的石头,即会叫来老乡开车拉走,还有的干脆开着车来坐等。甚至在有的时候,徐州农民只把大块石头挖露出一小部分,还根本分辨不清其究竟有多大,甚至为何物,就有人来订购了。至于挖出的石头是何等模样,只有听天由命,这颇有些“赌石”的味道。

  如果说,如今灵璧已无石可挖,也不太现实。在农闲时节,也时常可以看到农民在自家的田地里和荒野上挖石的身影。不过,他们挖的已不是百姓家中摆设的石玩,而是大型的园林石了。而一些拆掉自己的宅院仅仅为了挖石之举,已经成为石农“餐桌”上的最后一道晚餐,尽管结果难以预料,他们仍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仅存的“石”机。

  灵璧石资源的匮乏,致使精品灵璧石的价格日益飙升,而赚钱效应也使一些石农铤而走险,走上了造假之路。钻孔开洞,拼接雕琢,盐酸滴皱,涂色抹油,无所不用其极,其法之绝妙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。安徽灵璧因灵璧石而名扬天下,也因灵璧石造假而名声鹊起,如今灵璧在对外宣传灵璧石的同时,也不得不花费精力去挽回因造假而失去的声望。

  在苏北的奇石市场上,大量的徐州石被冠以“灵璧石”的桂冠充斥其间,这种指鹿为马的现象不知让多少购买者欣喜若狂,也使一些不明真相的人误以为灵璧石资源富饶得很,如今开采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。在信息相对发达的今天,而奇石信息交流的如此不对称和由此造成误导,确实给某些人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,其耐人寻味之余,颇有点讽刺的意味。

  想当年,灵璧石繁荣之初,灵璧农民手持为数不多的灵璧珍稀石种和罕见的精品石销售他乡,为的是换取生活的好质量,而如今,灵璧县如若想要建造一座“中国灵璧石博物馆”,可以说比当初卖石的境况还要困难的多。因为,仅回购灵璧石的全部珍稀石种就要花费颇多的银两和时光,更不要说回购精品石了。

  群众性的挖石运动,使灵璧当地人富了起来,也使灵璧石和灵璧走向了全国走向了世界。然而,也正是这个“群众运动”,使灵璧早早地失去了最珍贵的财富——灵璧石,最终将灵璧石的资源从繁荣送上了匮乏的境地。灵璧石曾经使当地的经济发生了复苏,而如今又迫使他们因“贫石”不得不进行痛苦地反思。忆昔观今,令人思绪翩翩,灵璧石刻骨铭心的教训,会给中国其它的产石地带来什么样的启示和警醒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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