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东坡、张氏园亭与灵璧石

  北宋大文豪苏东坡文采风流,并世无双,他在文学、书画上造诣很高,眼光、格调也很高,但对奇石却是情有独钟。灵璧虽山清水秀,民风醇美,但地处萧宿一隅,如何能吸引来大名鼎鼎的苏东坡,从此与灵璧,与灵璧石结下不解之缘?笔者结合有关书籍史料(如《宋史》、《全宋诗》、《东坡七集》、《墨庄漫录》、《宿州志》、《凤阳府志》、《灵璧县志》、《灵璧志略》、《园亭张氏族谱》、《汴河访古》等),民间传闻,加以实地考察,今在此试对苏东坡、张氏园亭与灵璧石做一些探讨和研究。

  一、关于苏东坡

  1、苏东坡简介

  苏东坡(公元1037—1101年)名轼,字子瞻,号东坡居士,眉州眉山(今四川省眉山县)人。北宋著名文字家、书画家,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。嘉祐二年(公元1057年)中进士。历任仁宗,英宗,神宗,哲宗四朝,在复杂党争中他被排挤到杭州、密州、徐州等地做地方官,后贬为黄州团练副使。哲宗时被招还为翰林学士,礼部尚书,后又任杭州知州。公元1100年徽宗即位,召还,次年(公元1101年)病逝于常州,终年六十六岁。著作甚富,后人为辑《东坡七集》一百一十二卷,有《枯木怪石图》、《竹石图》等画迹、书法作品若干传世。

  “枯木怪石图” 苏轼作

  2、苏东坡的赏石观

  苏东坡的赏石观在其诗、文、画中皆有所体现:一、东坡在称赞好友文同的画时提出了“石文而丑”的说法,以丑品石是对传统美学形式的一个突破,为中国赏石理论的发展和完善做出了贡献,正如郑板桥(清)所评:“一丑字,则石之千态万状,皆从此出。彼元章但知好之为好,而不知陋劣之中有至好也。东坡胸次,其造化之炉冶乎!”;二、其和友人所论及的“园无石不秀,斋无石不雅”,阐述了奇石在园林中,在宅堂里的重要地位和作用,也说明了宋代文房供石的兴起;三、其写下的大量咏石、赞石及相关的诗词歌赋,如“我持此石归,袖中有东海”说的是石之以小见大,“瘦骨拔凛凛,苍根漱潺潺”描写的是石之形态,“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”说的是要以不同角度观察变化,从这些诗歌中可以体悟东坡爱石、购石、赏石、悟石的心得;四、其所作的《枯木怪石图》是现存古画中最早以奇石为主题形象的画作,所绘“既创写意石之始,又领怪石欣赏之先”,从中也可以感受到东坡对奇石的审美异趣。

  二、关于张氏园亭和《灵璧张氏园亭记》

  1、张氏园亭简介

  “灵璧张氏园亭”

  张氏园亭为张建中兄弟始建于宋天圣年间(公元1024—1032年),坐落在灵璧北凤凰山南,(故)汴水北岸,是一座园林建筑,又称兰皋园或兰皋亭。苏东坡作《灵璧张氏园亭记》详细记述了张氏园亭当时的景状,其还曾作诗《留题兰皋亭》(详见附1)。欧阳修、曾巩、黄庭坚、宋祁、强至等文人官吏也曾到访。张氏园亭后毁于兵焚战乱,今已不存,遗址位于现灵璧县城西关小学东墙外,存有大型灵璧石一块,重达数千斤,传为当年点缀园亭遗石。

  2、张氏园亭的由来

  灵璧张氏堂号来源是因为先祖留侯张良(西汉)少年时喜欢在自家菜园的亭子里吹萧,民间有“张良品玉萧”之说,所以厅堂得号“园亭堂”。

  灵璧张氏园亭的前身是先人张公艺(唐)在清河郡珂里县(今江西省珂里县)所建的园亭,唐高宗李治曾亲笔为其宅堂赐题“百忍堂”三字。

  张公艺后裔张殿中和张礼(北宋)因避乱求安,由珂里迁移至灵璧定居。江南地区兴起的园林热波及素称粗犷的淮北地区,张氏园亭于公元1024年开始建造。

  3、《灵璧张氏园亭记》简介(全文详见附2)

  《灵璧张氏园亭记》作于元丰。文中首先记载了“张氏园亭”的位置,园林风光:外有“修竹森然”,“乔木蓊然”,内引汴河支渠“为陂池”,以灵璧所产美石为“岩阜”,栽“奇花异草”建“华堂殿屋”,“凡园中之百物,无一不可人意者”,为此一度勾起苏东坡的终老之念。然后提出园可陶情冶性的观点,强调了园的审美与社会功能,这对发展我国造园事业有重要意义。最后,文中还流露了东坡对灵璧友人和灵璧的眷恋之情:“余为彭城二年,乐其土风,将去不忍,而彭城之父老,亦莫余厌也,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。南望灵璧,鸡犬之声相闻,幅巾杖屦,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,以与其子孙游,将必有日矣。”

  三、关于灵璧和灵璧石

  1、北宋时期的灵璧县

  元祐元年(公元1086年),原虹县的零璧镇析出置县,县名“零璧县”,同年7月复改为镇。元祐七年(公元1092年),复置零璧县,政和七年(公元1117年)县名改为“灵璧县”。因何而改?“因县境有山产磬石,神之”。所以苏东坡在《灵璧张氏园亭记》中所言“灵璧”应指虹县之零璧镇即今灵璧建城之地,北距濉水五十余里处。

  2、北宋时期的灵璧石

  宋代赏石也继承和发展了唐代美学和文化传统,进入了奇石赏玩、收藏、研究的全盛期,官宦文人对奇石的藏玩开始由大型园庭峰石转向小型文房清供石,灵璧石作为形、质、声、色、纹数美并具的奇石被各阶层人士普遍接受、看好,众皆称赞有嘉。文学家曾几求石若渴,作诗云:“閒居百封书,总为一片石。窗中列远岫,所欠者灵壁。”,诗僧饶节也在《向居卿所藏灵壁石歌》中这样赞道:“灵壁之石妙天下,奇姿异质穷变化”。另外,北宋时期灵璧石的开采量和规模都非常大,已对灵璧石的资源和当地地貌造成了一定破坏,从晁说之《灵壁石有未上供者狼籍两岸》诗中“凤凰山石与石殊,敕使督贡倾舳舻”,“但识天囿箫韶底,岂期汴岸沙砾馀”之句可重现当时的场景了。

  四、关于苏东坡、张氏园亭与灵璧石

  1、苏东坡为何喜欢灵璧石

  苏东坡是一个艺术修养非常高的人,其在各个艺术领域都有很高的造诣,应该说他见过、收藏过的东西很多,为何对灵璧石如此看重?据笔者分析,其原因有四:一、“石与文人最相亲”,大凡文人都好稀奇古怪之物,普通石头不奇怪,但象灵璧石这种奇石就“怪”了,具象的、抽象的美石中都能蕴涵,而且自然之美非人工能及;二、东坡任彭城太守期间,时常往来灵璧,拜访张氏园亭,有很多机会接触灵璧石,比一般人更了解灵璧石,“只有最了解她的人才会最爱她”;三、东坡对石的审美要求是“文而丑”,楚腰舞袖、鳞琐龟裂的灵璧石完全达到,宋人尚韵,盘盘曲曲、幻幻奇奇的灵璧石最能体现;四、灵璧石质坚色黝,铿然有声,可谓“金声玉振”,石的品格和东坡这种文人的品格相似、相合,所以可以为友。

  2、苏东坡为何作《灵璧张氏园亭记》

  苏东坡于元丰二年三月末由彭城移守吴兴,途经灵璧与故友道别,并应张氏园亭主人张硕的邀请作《灵璧张氏园亭记》。民间亦有张硕以石换文之说,据笔者分析,其作文原因有三:一、记情,东坡和张硕及其先人都有一定的交情,对灵璧的风土民情也很满意;二、得石,东坡对灵璧石十分痴迷,要其动笔必有好石相诱、相赠;三、抒怀,借写对张氏园亭的看法,对张氏一族处事、作风的看法,抒发自己对政治、朝廷、社会的一些看法,同时也提升了文章的高度。

  3、苏东坡在张氏园亭的几件逸事

  苏东坡初到张氏园亭,见园中树木成荫,怪石嶙峋,一步一景,风光无限,心中狂喜,激情澎湃,当场请主人铺纸研墨,挥笔写下:“园林春阳鸠唤雨,亭台日暖蝶翻风”。此对意境优美、书法精湛,后主人将其悬挂于张氏园亭正厅“百忍堂”中,作为传家之宝,所以《园亭张氏族谱》有记:“园亭记载东坡赋,平章官授宋元朝”(后句为另一典故,暂且不谈)。

  张氏园亭(一说为刘氏园)厅堂砌台下有一灵璧石,四面可观,如麋鹿颈状,十分精美可爱。苏东坡看到后很想得到它,他知道主人非常喜欢他的书画,于是主动拿来笔墨,在大堂墙壁上绘就《丑石风竹图》。主人见之十分欣喜,当即表示愿以此石相赠,苏东坡笑而接受,认为得了便宜,害怕主人反悔,立刻叫随从起程,返回阳羡。

  灵璧出产的怪石很多,有大有小,大型的就是今天所谓的“园林石”,张氏园亭中也有很多园林石,其中一块名曰“小蓬莱”。苏东坡非常喜爱它,一次酒醉后欣然题字“东坡居士醉中观此,洒然而醒”,从此此石又被称为“东坡醒酒石”,主人命人将东坡所题刻字石上,后又有名士蒋颖叔、紫溪翁赏后加题,皆刻石上,灵璧人戏称其为“三题石”,今已不存。

  五、结语

  灵璧山川灵秀,石皆若璧,人情风物,尽如人意,而城中张氏之居,园美石奇,吸引了仰慕已久的苏东坡来到此地。他在张氏园亭中吟诗撰对,泼墨挥毫,甘愿用自己看之甚重的翰墨文章、书画艺术换取浑朴天成,奇奇幻幻的灵璧石,坡公之痴,灵璧石之珍,于中可窥一斑。从此,“苏东坡”、“张氏园亭”与“灵璧石”的事迹、传奇皆载于史册,名传千古,永耀人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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