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雨花石古称

  散落于山野之地的各种大小石头,被文人当做珍奇之物,似乎是从宋代开始的。苏轼就很有这方面的雅兴,即使在贬谪黄州那样的艰难岁月里,他也一样搜集奇石赏玩。

  在《东坡志林》中,他曾经谈到此事。中国历史上第一部论石专著——杜绾《云林石谱》,也是在宋代出现的。雨花石最早见于文献记载,也就是在这本书中。只不过当时还不叫做雨花石,而是“六合石”:“真州六合县水中或沙土中出玛瑙石,颇细碎,有绝大而纯白者,五色纹如刷丝,甚温润莹澈。土人择纹采或斑谰点处处,就巧碾成物像。”因为具体产地在六合灵岩,所以也叫“灵岩石”。另一种叫做“螺子石”:“江宁府江水中有碎石,谓之螺子石,凡有五色,大抵全如六合县灵岩及它处所产玛瑙无异,纹理萦绕石面,望之透眀,温润可喜。”“刷丝”纹和“螺子”纹,是雨花石最典型的两种纹理,至今犹然。

  宋代文人这种清玩雅兴,到了明代,就发展到更多的花样。明代人也还不兴叫“雨花石”,而叫做“聚宝奇石”,周晖《金陵琐事》中就用这个名称。较之宋代的“六合石”,这一名称更接近于雨花石。聚宝,就是聚宝山。明代人所说的聚宝山,就是指今天的雨花台。据顾起元在《客座赘语》中记载,那时的南京城里,已经有不少人热衷于搜集奇石,除自己赏玩之外,还得意地把示友好。有人搜到一块大石,上面俨然是一尊观音趺坐像,形貌完整,衣服线条分明。还有人珍藏了几百颗奇石,有的五彩缤纷,有的黑质素文,有的上面有北斗七星图案,有的是山水草木,有的是桃丝竹根,琳琅满目,大自然的鬼斧神工,远超画匠之笔,令人叹为观止。文人以之入诗,画家以之入画,好事者为之作谱,商贩沿街兜售,各路好事者推波助澜,山野粗粝之物,摇身一变,成了文人精致风雅趣味的化身。

  今天到南京玩的游客,很多人都要买一点雨花石带回去,好像不如此,便谈不上不虚此行。晶莹剔透的石子,泡在水里,更显得可爱。有些未名的奇石,一旦得到好的品题、命名,便如画龙点睛,精神顿出,前一刻还黯淡无奇的石子,一下子便有了光芒,生机勃勃,气韵蒸腾。在夫子庙、雨花台等景点,卖雨花石的摊子太多了,最常见的是用手抓,一抓多少钱,巴掌大的人,这个时刻就派上用场了。

  一般人不大会去考究,顾名思义,以为雨花石就是出自雨花台。记得1980年代初,我第一次来南京,也在雨花台的山坡上,俯首寻觅象样的雨花石。后来听本地人讲,才知道不是这么回事。摊子上卖的雨花石,基本上都是从六合或其他地方淘来的。从《云林石谱》来看,六合石其实可以算是正宗。到了今天,六合的资源也不够用,有时要从更远的地方寻觅资源。为了有好的卖相,很多都已做过加工,不免减损天然之趣。

  遥想宋明人的赏石风雅,手里一颗细小的石子,也有了历史的沉甸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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